赤色高棉 / Khmer Rouge

 柬埔寨地雷博物館展示的各式地雷以及火砲彈藥。

這是我來到柬埔寨自助旅遊的最大因素了，
前面吳哥窟的文章我寫了，我對於吳哥王國的歷史並不是那麼的感興趣，
所以古蹟總是跳著看…我真正對於這個國家感興趣的部分是這個國家的近代史。
也就是１９７０年代的【民主柬埔寨】（同時也稱呼為赤柬或赤色高棉）這部分。
我特別把這個主題分離出來打一篇專門介紹赤色高棉曾經在柬埔寨這塊土地的所作所為
這是這次柬埔寨之旅最重要的記錄文之一了。
柬埔寨在１９６０年代有一段政局混亂且痛苦的一段歷史，這個是我從大約在我
國高中時期就透過歷史書知道了一部份，那時候就想有一天我一定要親自來到這走走看看。

 小朋友畫的柬埔寨內戰情形，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景。

柬埔寨在１９５０年代從法國獨立出來成為國家後，政局依然處於混亂，
擁權者跟軍權的鬥爭，國際角力也影響國內政黨，還有與越南跟泰國的領土爭議等…
詳細的歷史解說可以在博物館內了解。

在那個年代依照時序分為三大國內政權：
１－柬埔寨王國（１９５３－１９７０）共１７年統治，最後被軍權者推翻（軍事政變）
２－高棉共和國（１９７０－１９７５）共５年統治，最終因為內戰失敗而瓦解。
３－民主柬埔寨（１９７６－１９７９）共３年統治，後被越南入侵而喪失整體統治權。
之後接著「柬埔寨人民共和國（後改名柬埔寨國）亦稱韓桑林政權 or 金邊政權」接管…

看上去雖然只是一個改朝換代的歷史現象，但其實不然，
柬埔寨在那個年代到處都是各派系（四大派）武裝的鬥爭內戰…
但這段歷史並不是看上去那麼順利，其實是很複雜的…
由於真的很複雜，所以以下用比較白話簡略來帶過。
（我在柬埔寨的日子研究了好久，問了許多人看了許多書，因為這當中牽涉到太多東西，
包含國際的局勢變化，從Ａ倒向Ｂ的傾向，大國角力、代理戰爭還有雙面講法等…）

 遺留的彈藥以及柬埔寨解放軍進駐的照片。

首先是赤柬在70年代接受了蘇聯與中國的援助開始壯大，
（其實還有很多因素，包含越戰波及還有強迫國王合作等…導致左派人士大量增加）
然後於75年軍事推翻了由美國背後挺的高棉共和國（龍諾政權），
柬埔寨由赤柬統治之後，短暫的讓柬埔寨王國的國王（施亞努）復位做做民主的樣子，
但實際上這國王只是個幌子，沒有實質權力而且被赤柬所軟禁。
在這國王被強迫退位（以退休之名）之後有一段日子被軟禁還差點被清算。
後來才在有機會到受命去聯合國安理會指控越南的侵略行為不正當控訴得以出國。

75年05月，柬埔寨跟越南翻臉，柬越戰爭開打。初期主要是小規模的邊境衝突跟戰役。
76年頒布新憲法“獨立、和平、中立不結盟”，頂著民主的招牌拉攏西方國家並獲得
聯合國還有大多數國家的承認，改國名為【民主柬埔寨】。
然後利用美國跟越南當時因為越戰的交惡狀態，獲得了英美西方國家的援助
來對抗“共產主義”（我想這方面很多人一定覺得很奇怪，赤柬不也是共產政權？）
這就要歸咎於赤柬對外利用國際形勢來喊話，對內又利用舊國王來鞏固民心的手段。
直到79年初，越南攻陷柬國首都金邊，發現了大屠殺證據並公開於世，舉世嘩然！
這時西方國家對於赤柬的援助才停止（也就是說之前大屠殺的資金是來至西方國家）。

 保存起來的展示地雷區，地雷密度高的很可怕。

大屠殺的資金來源竟然是西方國家，真的很諷刺。但處於那種新聞封閉的年代，
大家只關心著越戰，柬埔寨根本沒人去鳥，所以赤柬得以從中竄出崛起，
而且因為越南在78年底扶植的新政黨「柬埔寨救國團結陣線」創立的新政權
「柬埔寨人民共和國」普遍被認為是越南扶植的傀儡政權，再加上中國的從中作梗
所以世界上普遍不承認這個政權，直到大屠殺被公布為止赤柬才失去一切支援。

但赤柬的勢力並沒有因為首都輪陷而全面瓦解，而是持續著利用走私寶石木材
賺取大量的資金，再加上之前各國的大量援助他得以在柬埔寨境內繼續生存，
而且還持續跟越南軍還有金邊政權的軍隊一直打游擊戰。
在1970-75年柬埔寨處於內戰的狀況，之後接著柬越戰爭直到1990年08月全面撤軍。
但赤柬勢力依然存在，與金邊政權的內戰持續直到1999年3月6日赤柬政權瓦解才宣告結束。

 地雷博物館內保留著的仿原始地雷區，保留起來給後人警惕。

標語上寫著假設在其他地方有看到這樣的東西不要去碰它並且要立即通報當地政府。

不過這篇文章主要是要介紹赤柬的有關屠殺歷史，前面介紹的只是稍為簡單帶過，
真的對這柬埔寨近代史有興趣的話還是去買本書咬咬比較實在就是了…
因為柬埔寨的近代史問題真的牽涉到了非常非常多問題，不光只是單一政權，
還分了好幾個派系，而且各個派系都有武裝部隊，互相互打互相有其他國家或者勢力罩
直至後來聯合國維和部隊的進駐進行維和選舉等等等等…
真的是一個近代史充滿黑暗與血腥的一個國家。

 往雷區細拍的照片，不仔細看真的會一腳踏下去。

回正題，上一篇文章有稍為提到地雷在柬埔寨的狀況，然而為什麼會那麼多地雷？
就是因為長達30年的戰爭，每一個派系都有各方的支持者，每一個派系都在埋地雷，
因為地雷便宜又好用，叢林的地形又可以完全發揮地雷的優勢。然後一般老百姓
又透過軍方拿到地雷，以保護家園為由自己埋地雷防禦家裡、稻田倉庫還有院子…
那種戰亂年代這種行為其實可以想像的，結果就造就成這種局面。

 地雷受害者以及赤柬的兒童兵。

赤柬在奪權之前，在鄉村地帶大量召集未成年的青年軍團並且實施洗腦教育，

日後很多倖存下的兒童兵故事都有集合起來出書上市，有興趣的也可以去找找看。

地雷的禍害衍伸出柬埔寨後面的發展問題還有地雷受害者等嚴重問題，直到今日，

路上還是可以看的到很多地雷受害者…但年輕的受害者已經減少很多

大多受害者是在上一代的。

 右邊那張我覺得有梁朝偉的神韻，不過他卻是地雷受害者…

轉錄一段由維基百科的一段敘述

赤柬的統治政策包括：

廢除貨幣、宗教；沒收私有財產；取消城市，拆散家庭；關閉銀行、學校、醫院、工廠、寺院；視知識為罪惡，禁用書籍和印刷品；只唱革命歌，跳革命舞，穿革命服裝，嚴禁西方文化傳播；禁止講外語；殺害商人、教師、醫生和僧侶；將市民送入集體農場；取消夫妻關係，夫妻被分開，一個星期只能見面一次。

 我到金邊第二天去的地方，吐斯廉屠殺博物館（也稱：Ｓ２１集中營）

這建築原本是柬埔寨王國時期所興建的一所高中學校，然而在1975年赤柬攻陷金邊時，
把這個學校改建成監獄，並命名為「第21號安全監獄」（Security Prison 21；S-21）。
附帶一提，這座監獄在改造前的初期，約200名少數政治犯是關押在金邊附近的一座教堂
然後這座監獄改造完成後便列定為最終地點。

 博物館陳列的受害者遺骨，各個頭骨標示著男女老少通通都有。

赤柬在奪權之後，實施極端的統治手段，這個集中營在初期原本是用來清算赤柬的政敵，
還有關押會講外語的人士、跟外國有關係的人、醫生、老師、知識份子、宗教人員
、演員等…然而後期越演越烈…最終演變成抓一票老百姓殺一票老百姓，
利用極刑拷問出來的無辜受害者連帶受罰抓進來，然後在逼問出下一個受害者的模式。

附帶一提：
當時赤柬頒布新憲法的時候，民主柬埔寨憲法第20條是保障宗教自由的，
但同時也宣稱全部的宗教會造成民主柬埔寨的發展困難而禁止。
宗教僧侶被赤柬視為整個國家的寄生蟲，當時四萬至六萬名僧侶被迫解除僧職
下放至鄉鎮強制勞動，多數被處決…寺廟佛塔等等通通遭到當局破壞。
回教穆斯林被強迫吃豬肉，拒絕就處決。
天主教徒被認為是西方文化而遭到強制打壓…金邊的天主教堂被徹底炸毀。

 油畫顯現出當時殺嬰兒的情景，這個場景在瓊邑克滅絕中心是真的存在過的！

在1975年04月當時赤柬奪權後，隨即發布命令疏散城市，把城市的人口通通驅逐到郊外，
這個事件可以說是一個恐怖統治的開始標誌…然後把國民分類成"舊人民"與"新人民"
"舊人民"就是原本就居住在於鄉村地區的農家
"新人民"就是泛指知識分子、城市居民等…需要經過"改造"方可獲得新生。
看上去荒謬至極，不過卻是真的發生過的歷史。

 集中營的受害者通通需要建檔拍照，同時也有兒童兵跟死難者的檔案照。

當時驅散城市的時候，以美軍即將空襲首都金邊，每天只需要走兩三公里的路，
三天後就可回家等理由，告知居民不用攜帶財產便開始了緊急撤離作業。
部分不撤離的人被槍決…體弱多病的人被遺棄，短短三日整個城市變成鬼城。
而當時接近800名的外籍人士，被強制隔離在法國大使館，
然後在月底的時候用卡車運送到泰國邊境驅逐，
外籍男士可以攜帶柬埔寨籍的妻子離開，相反柬埔寨男士卻不能跟外籍妻子離開。

 恐怖統治下的 S21 集中營，部分女性受害者檔案照。

在撤離的時候產生了大量的死傷人口，然而這卻只是個開始。
在整個赤柬統治時期死傷人口數，包含被處決、過度勞動、飢餓、疾病等
低估數字約140萬至220萬左右，然而這數字有一半是被處決而死的。
有些組織稱至少300萬人口遭受屠殺，有些稱250萬人口，
不過通常廣泛接受的受害死亡人口數是250萬人左右，並沒有一個確切數字。
另外1979年赤柬被越軍攻陷後，雖然結束了全國統治，但遺留的後遺症
包括饑荒等原因又相繼死了約65萬人。

 疏散完的金邊市，一片空城。

 S21集中營裡面的油畫，還有保留下來的刑具。

那麼這座S21集中營曾經關押了超過14000名至15000名的被害人(中文維基百科資料)

部分人士相信超過20000人；英文維基百科記載的資料則為17000人。

況且不論這些不可考的確切數字，但這數字在僅僅三年產生的。

以17000名的數字算下三年來說，這裡那時候平均每天處決的人在16名…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數字。

 行刑的油畫，這是由一位倖存者畫家 Vann Nath (音:凡納) 先生所畫出來的。

整所監獄在赤柬恐怖統治期間所屠殺的萬人中，只有七名倖存者獲救。
1979年當時越南軍攻入金邊發現到他們，並發現了大屠殺的證據馬上公諸於世。

 受害人檔案照。

不分男女老幼，一旦被定罪抓獲，通常以莫須有的罪名便處決。
犯人在關押至S21集中營之後，經過幾天便會被抓去酷刑審問，會逼迫你
供出共犯，常常都是因為酷刑受不了而招認。
招認的罪名通常都是幫美國情報局工作、俄國間諜、背地叛國、違背赤柬理念等，
然而招認之後還必須供出其他人的名字，就這樣一而三，三而九的運作…

 S21集中營的樣子，中間豎立著紀念碑不過被樹擋住了。

一個老外正在觀看當初城市大撤離的照片跟簡說。

 學校的走廊被改造成監獄的樣子，這就是當年的受害者看出去的景象。

改造後的囚室，這裡原本是教室。 

 改造後的囚室。

 其中一個大樓被改造成囚犯居住的大樓，這是入口。

 這是連環手銬，全部的囚犯後期是因為太多人，全部躺在地上，連睡覺都是銬著。

瓊邑克種族滅絕中心萬人塚被發現的時候所拍的照片。 

就連柬埔寨當地人都會來參訪這個自己的國家所發生過的事情。 

人民食堂的大鍋飯示意圖跟解說…還有當初留下來的大鍋。 

 這是一個拷問處，犯人被綁在上面倒頭栽泡進水甕裡面，或者被反綁鞭打。

地上的汙漬是血跡… 

當時越軍攻入金邊發現時所拍攝的照片，這是尚未處理的遺體。 

 S21安全監獄的犯人條例

1.you must answer accordingly to my questions - don't turn them away.
(你一定要回答我所問的問題，不能閃避)

2.don't try to hide the facts by making pretexts this and that, you are strictly prohibited to contest me
(不能有任何藉口和隱瞞任何事，你不能質疑拷問官)

3.don’t be a fool for you are a chap who dare to thwart the revolution.
(別當傻子，你是個囚犯－你不可能違背黨的革命)

4.you must immediately answer my questions without wasting time to reflect.
(你必須立刻回答我的問題，不能浪費時間考慮)

5. Don’t tell me either about your immoralities or the essence of the revolution.
(不要跟拷問官談論你的道德正當性或者黨革命的本質)

6. While getting lashes or electrification you must not cry at all.
(雖然受到鞭刑跟電刑，但你不能哭。)

7. Do nothing, sit still and wait for my orders. If there is no order, keep quiet. When I ask you to do something, you must do it right away without protesting.
(什麼都不要做，等我的命令，沒有命令，那就保持安靜。
當我下達指令，不能懷疑，你必須去做。)

8. Don’t make pretexts about Kampuchea Krom in order to hide your secret or traitor.
(不要為了隱藏你的秘密或者叛徒，而說你自己是克羅姆人)

註：克羅姆人維基百科資料(英文)是生活湄公河下游的高棉原住民。

9. If you don’t follow all the above rules, you shall get many many lashes of electric wire.
(假如你不遵守以上這些規則，那麼你就會受到很多很多的電刑跟鞭刑)

10. If you don’t obey any point of my regulations you shall get either ten lashes or five shocks of electric discharge.
(假如你不服從規定其中一點的話，你會受到十次鞭刑或五次電擊)


當時我站在這面牌告面前，拍完照看完文字後，
我只有一個字浮出在我心中：「幹…。」
我的英文不是很好，這些翻譯或許有點誤差，假設有網友願意指正的話還請指教。

S21當初被越南軍救出來的幼童倖存者。

兩個臉色沉重的老外，我在參訪這裡的時候我想我的臉色也是不好看的吧。

瓊邑克種族滅絕中心，昇靈塔。

緊接著我參訪完了S21集中營之後，騎著摩托車又跑來了離金邊南邊約10公里遠的
瓊邑克種族滅絕中心，犯人在S21經過審訊假如沒有在審訊過程死去的話，就會被
送來這裡執行死刑。死刑在後期是直接拿鐵撬、榔頭或者其中硬物直接毆打致死。
或者是直接用卡車碾壓…然後再丟進萬人坑埋，有些人被埋進去的時候還是活著的。

這個地方有幾個展覽點，會發給你一對耳機跟一組導遊機，
每個點都有每個點的詳細解說跟故事，有世界各國的語言帶你導覽。
這裡屠殺的不分男女老幼，甚至是嬰兒。

這個地方後面有個湖泊，據語言導覽說湖泊裡面扔然藏有不少沒有挖出來的受害者屍骨，
因為當局選擇讓他們安息不再開挖了…然後還有殺人樹到現在扔然存在。
樹上綁著無數的追思帶
（上面幾張圖有一張油畫，描述著拋嬰用刺刀刺死的圖，
就在那顆殺人樹下發生…到後期則是直接抓著幼童or嬰兒的頭直接撞樹致死。）

排列整座塔的受害者頭骨。

然而，瓊邑克種族滅絕中心只是整個柬埔寨其中一個的屠殺中心，

在柬埔寨境內，不是只有這一個地方…當時800萬人口的柬埔寨，

死於恐怖統治下的人高達三百萬人…這是一個不能遺忘的歷史教訓。

後記補充：
對於相關歷史有興趣的網友們，我在這邊跟大家推薦一個電影
它的名字叫做《遺失的映像》The Missing Picture
導演是曾於童年活過赤柬時代的見證人士。
這部片完全是由黏土人表現出來的一個口述記錄片。
很詳細的介紹了相關歷史跟第一人稱的當時情況表述。